中世纪的小镇奇迹——伊里

2019-10-14

关键词刘易斯•芒福德、《城市发展史》、城市磁极、伊里、中世纪小城

4016字 预计阅读需8分钟

李忠读城是李忠先生围绕城市相关话题的随笔,是其用脚步丈量城市后的感悟提炼。本期为大家分享《中世纪的小镇奇迹——伊里》一文。

图片来源:华高莱斯 1/6图片工作室

中世纪的小镇奇迹——伊里

文/李忠

在所有的研究城市的专著里,最有名的也是最系统的一本,当属美国刘易斯•芒福德写的《城市发展史》。这本巨著对城市的发展问题所研究的深度与广度,不但在当时傲视同侪,而且在今天也尚无人能出其右。而在这本书的开篇,芒福德先生就有一段极为经典的论述:城市永远是先有磁极,后有容器!这句话确实是城市发展动力的至理名言!如果沿着这种思想,我们把城市发展的考察目光延伸到中世纪,我们就会发现,那时候的城市几乎大都发展于一个磁极——教堂,城市依托教堂而发祥、而展开,发展之后,城市中心的空间中高高矗立着的,依然是教堂这个精神磁极!

当然,这是中世纪城市的起点,而不是其终点。在城市的发展过程中,大多数城市又多了很多的工商业设施,再后来又逐步变得更电气化和摩托化,城市形象也大多变得面目全非了。如果我们再想看一看这些城市中世纪那厚重的磁极形式,也多半变得不太可能。但是凡事总有例外,在英国,还真的有这样一个经典的中世纪小城市——伊里(Ely),穿越千年,还牢牢地保留着当年中世纪的磁极,而且这些磁极,今年依然魅力不减,继续支持着这个小城发展的生机与活力!如此看来,这个美丽的中世纪小城,真可以被看作是研究世界城市发展的“活化石”了!

伊里是一个市,虽然很小,但却是一个很古老的市。她属于英国剑桥郡,位于剑桥东北23公里,伦敦东北129公里,总占地面积60平方公里。现有人口1.5万人。如果想去伊里,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火车,伊里火车站建于1845年,是一个重要的火车站点,从伦敦出行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可达。当接近伊里,无论从哪个方向看,映入我们眼帘的一定是伊里那个绝对的地标——伊里大教堂:这里是过去伊里发展的磁极,今天伊里的城市原点,同时也是对来此游客的第一旅游吸引力。

在英国,伊里小城被称为“中世纪的一个奇迹”,而这个奇迹的成就,必须从这座教堂说起——在公元673年,这里建起了一座修道院,并处于安娜国王的女儿Etheldreda的保护之下。1083年,诺尔曼主教Simeon开始兴建大教堂,这就是著名的伊里大教堂。由于当时伊里这个地带大多为湖泊和沼泽,所以这所大教堂,就像一艘在绿色的海洋上穿越迷雾航行的巨轮。因此被称为“沼泽上的航船”(The ship of the fens)。以这座教堂为核心,发展为伊里教区。教区拥有自己的主教,同时在区域内拥有极高的地位和影响力。伊里教堂的影响力覆盖了903平方公里,64.1万人,335个教堂以及整个剑桥郡。教堂每年都有盛大的活动:1189年,英国国王亨利一世出席了伊里大教堂的第一届为期七天的Saint Audreys活动,也正是依托这座教堂,伊里慢慢成长为一个小镇,进而发展为今天1.5万人的小城,当然,这个规模也只是一个小镇的级别,但由于伊里的教区地位很崇高,因此在1974年,伊丽莎白女王特别封伊里为“市”,伊里由此成为英国最小的城市!

因此,我们可以这样说,依托教堂发展是中世纪城市的经典模式,而在这种模式中,伊里市可以说是经典中的经典,因为教堂促进了城市的发展,城市的名份都来自于教堂这个精神磁极!时至今日,这座精神磁极又多了一些世俗的内涵,由于这座教堂建筑做工精美,其中尤其又以彩色玻璃为甚,所以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,这里就有了一座彩色玻璃博物馆,这也是英国唯一的彩色玻璃展览馆。馆中展示了这项传统工艺800余年的历史与艺术魅力。由于这项技艺已经濒临失传,而它在传统的教堂中,又是一种极重要的表现手段,所以这一博物馆和教堂一起,共同构成了伊里小城的核心景点。而这一景点的旁边,就是伊里公园(Ely Park),这是一片巨大的位于小城中央的绿地,也正是由于这块绿地,使得伊里这个小城除了神圣之外更显得贵气和美丽。

在公园的另一侧,也即是南侧,则是伊里的另外一个磁极——剑桥伊里国王学校(king’s School Ely)。如果说,伊里的发展磁极是教堂的话,那伊里至今之所以还能这么繁荣,很大程度上则是因为这座学校了,这座学校也是今天这座小城中最赚钱的产业。

伊里国王学校成立于公元970年,建立至今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,这是一座英国著名的公立贵族学校,毕业生大多进入剑桥、牛津等一流大学就读。校友中有很多是英国贵族或著名的国会议员与企业家。现在这个学校中有950名学生,男女合校,学生年龄为3-18岁。采取的是最标准的贵族式教育,平均每班只有20人,而中六的每班人数甚至只有4-6人。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这个不大的学校中,学生团体就有60多个,每个星期二和周末都会举行活动。而他们的活动也构成了伊里小城一项重要的人文景观。

坐车到伊里,在中央停车场的边上,便是国王学校的运动场,运动场旁边那排红砖的房子,就是学校的校园了。看看操场上的,是一群充满活力的野小子;而从旁边校园走出来的,则是一个个身着制服,风度翩翩的小绅士,这正是国王学校的魅力所在:不光重视课程教育,也极为重视体育。学校虽然人数并不多,但是运动场所却是超豪华配置:有人造草地足球场、游泳池、网球场、运动场、运动馆、高尔夫球场等等。更著名的则是学校有一个“伊里计划”——核心是组织9-10岁的学生进行户外探险,这一计划已经执行了30年,在这一过程中,伊里的小勇士们去过科西嘉岛,攀登过阿尔卑斯山,还登上过珠穆朗玛峰!

伊里的学生们另外一个突出的爱好则是音乐了。这个学校里有20多个专业的音乐老师,每周有500堂各类的音乐课。在此基础上,2001年伊里成立了吉布森音乐学院,学院即位于国王学校的旁边。其中有著名的海沃德剧院,剧院中常有唱诗班的演出。这座音乐学院虽然不大,但行走于其间,有一种特别的书卷气和艺术气质。

由于小城本来不大,所以伊里各处的城市空间,也大都体现着这种精致而优雅的气质,最为经典的则是其城市的繁华中心High Street了,这是一条精致而繁华的街道。除正常的商业设施外,画廊、书店和充满艺术品的特色店的比例特别高,充分反映了小城中人们对生活品质的追求,而且让人时时感到这座城市中书卷气的存在。从这种意义上说,如果说剑桥牛津是座“大学城”的话,那这座小城伊里真的可以叫做“中学城”了!因为这也是一座吃教育饭的城市。

沿着High Street自东前行,便来到了伊里的城市广场,小小的,很精致。广场上的铺地图案写明了伊里的历史,也写出了小城居民对自己城市的热爱——图案中画着一条鳗鱼,这也提醒你这座小城名字的由来——其中一个解释就是说Ely这个名字来源于鳗鱼(eel),所以当年的伊里小镇或许被人称为鳗鱼镇。

现在的市区里鳗鱼是看不到了,但却是有着另外一种水禽——红脸鸭,随处可见,有的甚至就在街道上和人们一起悠然的漫步,羽毛是白的,脸却是红的,步履蹒跚,十分可爱。而它的存在也提醒着你,这是一座滨水的小城。

是的,如果你沿着High Street继续前行,一路向东,你就会迎来另一片开阔的天地,这便是伊里小城的另外一面——大欧斯河(Great Ouse River)。伊里过去是一个水乡、泽国,现在的水没有以前那么多了,而在大欧斯河的两岸,还能深切地感受到伊里作为一个水乡的辉煌——在英国的艳阳下,大欧斯河泛着银光,波光倒映中,一排排游艇,静静地停泊在杨柳依依的水岸边。看到这入画的江山,你一定禁不住羡慕伊里人那如诗如画的生活。是的,这条从城边掠过的大欧斯河,为伊里人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不一样的动感与诗意!

这里有国王学校的船屋和专用线,有了这些设施,学校里的小绅士们又多了一项极具团队合作意识的运动——划船。当然,除了孩子们的划船设施和城里大人们的游艇,大欧斯河上还来了一批常玩的客人——剑桥大学的划艇队。这里有他们训练的专用船屋,要知道划艇队可是剑桥大学最重要的运动队,那是要和牛津进行一年一度的划艇比赛的——这种两大名校间的团队比赛,后来也成了一个城市中两所最有名大学的德比之战。以至后来出现了众多的模仿者:比如坎布里奇的哈佛和麻省,每年也要在学校附近的查尔斯河上划那么一次;再后来,就有了咱们的清华和北大也要去划一划。只是北京缺水,于是要扛上游艇去一趟北戴河,路稍微远了点儿。剑桥和牛津年年是在剑桥家门口那条河上划的,不用跑路。只有一年是例外,那是在1949年,比赛就在眼前的这条大欧斯河上展开,这可是两校比赛中唯一改变场地的一次。其实这里至少也是剑桥的半个主场,只可惜那次比赛的获胜者是牛津。想来在那一年、那一天,剑桥的学子们心情不会如大欧斯河的河水那样的明朗,但水城上的人们心情一定很好——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,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”多一些这样的人文记忆,也使这个小城变得更有魅力。

说到伊里的魅力,就不能不提一提克伦威尔(Oliver Cromwell),这个英国光荣革命的领导者,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年(1636-1646)。所以1990年,这里就将他的故居开辟成了克伦威尔博物馆。要知道十年的时光虽然不长,但对克伦威尔的意义却非同小可:他不但是英国光荣革命的领导者,而且在他领导下的那段时光,也是英国这个传统王国历史上的唯一一段共和制的岁月,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。想一想,这样一个改变历史的大人物,能有十年留给这个一万五千人的伊里小城,想来已经十分荣幸了!

斯人已逝,风光依旧。站在大欧斯河畔回望伊里,阳光依然洒满了这座红砖砌成的小城。城市的中央,伊里大教堂的塔楼依然高高的耸立,塔楼后的背景是一千年来的云卷云舒。一千年啊,一千年让多少的城市经历了无数的沧桑,沧桑后大都改变了她们的模样;但伊里是不变的,不变的不只是大欧斯河的风光,还有那红砖街道中人群的熙攘。从千年前的中世纪,到今天新千年的开端,行走的是时光,不变的是伊里——一个中世纪小城的奇迹。千年不变,活力不改的奇迹小城!